包包是我们养了8年的一只猫，过去两周它得了一场大病，差点丢了性命，这篇文章是对它这次治病经历的完整真实记录
发病
两周前的周日上午，我起床后，发现包包正趴在我枕头边睡觉
它最近都是在婴儿床那边睡，很少来这边，但它有时开心的话，也会想换个地方睡，所以我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
跟戴戴吃早饭的时候，还聊到了包包换地方睡觉的事情，她说，它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睡觉
我因为手上还有个工作没做完，下午要去加会班，不过还是跟戴戴说，中午一起出去吃，享受一个短暂的二人世界，她说想吃麻辣香锅，我说没问题
上午陪了会孩子，正当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包包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我们这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戴戴给它开了罐头，不吃，倒了水，不喝，开了一袋它平时最喜欢吃的猫条，也是无动于衷
我们心里咯噔一下，怀疑它生病了
我摸了一下它的身体，比平时要热，尤其是耳朵，数了一下呼吸的频率，明显的高于正常值，加上它没有食欲，精神萎靡，看着都像是发烧的症状
我用湿巾给它擦了一下爪子，又在它肚子和额头上放了几片湿巾，先给它降温
下午两点，我们来到了家附近的一个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了一番之后，也很难判断，包包到底是什么问题，所以她建议我们做个全面的检查，开出了大几百的检查单
我们本以为包包只是普通的感冒，顶多打一针就能回家了，结果被这一堆检查给吓到了
保险起见，我们又换了附近另一家宠物医院，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意见
结果这家医院更加离谱，他直接建议我们买一个他们的全身体检套餐，看包包有牙结石，还说可能是因为牙的问题，导致它现在这么萎靡
时间紧急，我们不想再去试错，只好又回到了之前去的医院，让医生开始检查
病因
医生给包包做了腹部彩超，心脏彩超，同时验了血，拍了X光
通过影像，我们终于弄清楚了包包，到底得了什么病
问题出在肾上
跟我们人一样，猫有两个肾，它的作用是，过滤血液，把一些对我们有害的废物，给过滤出来
这两个肾，各自都有一根输尿管，跟猫的膀胱连接，可以把尿输送到膀胱，最终给排出体外
如果其中一个肾出了问题，另一个肾依然可以担负起过滤的任务，只不过效率会低一些
如果两个肾都出了问题，这些废物无法被排出体外，它们会堆积在血液中，让猫中毒，也就是所谓的“尿毒症”，严重的就会导致猫的死亡
包包的情况，属于最糟糕一种
首先，它的其中一侧的肾，已经发生了严重萎缩，似乎已经失去了正常工作的能力
而它另外一侧的肾则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肿胀，在它的输尿管的中段，发现了巨大的结石，导致它的尿无法抵达膀胱
如果尿长时间无法排出，包包的肾功能就会衰竭，导致它尿中毒，可能会在数天内死去
医生建议我们立即给包包做手术，但她们这家医院，做不了这个手术，建议我们转到里更大的一家宠物医院
她给了我一个地址，并把之前做过的报告电子版发给了我，这样可以节省一些做检查的时间
周日的下午四点多，正是杭州最拥堵的时候，我们一头扎进车流涌动的高架，我们不知道要开多久才能到，更不知道是，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会是哪些糟糕的状况
治疗方案
正常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开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位于杭州东站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周围不好停车，我让戴戴先带着包包去看病，我转了好几圈，终于把车停进了医院后面小区的访客车位
一个看着非常沉着冷静的医生给包包再次做了检查，他说包包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建议我们尽快确定治疗方案
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保守治疗
给猫大量的输液，有几率把结石冲下来，这种方案成本最低，危险性最小，可一旦失败，包包可能错过最佳的治疗窗口，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第二，立即安排手术
手术方案有三种
一是切开输尿管，取出结石，缝合尿管，但猫的输尿管很细，手术的难度不低，而且术后可能会导致感染，以及各种并发症
二是，在输尿管内安装一个支架（Ureteral Stent），穿过结石，恢复输尿管的流通性，这个方案的优点是，创伤较小、保留自然尿路，成本适中，但是需要结石没有完全堵死尿管，而且这个支架未来还有被堵的可能，到时候只能再次手术冲洗
三是，放弃原本的输尿管，给猫安装了一个人工输尿管（SUB, Subcutaneous Ureteral Bypass），这个方案的手术难度大，费用最高，但是优点是成功率高，后期如果堵塞，无需手术，可以直接在体外进行冲洗，是一个更长期的解决方案
我们首先排除掉的是保守治疗方案
这种方案适合还有一侧肾在正常工作的猫，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但包包的一侧肾已经萎缩，另一侧堵塞，根本没有时间去等
切开输尿管的方案风险比较高，而且考虑到包包的年龄，我们对它术后输尿管的愈合也没有信心
给输尿管安装支架的方案，前提是，结石没有完全堵住，但是通过影像观察，包包体内结石的体积非常大，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不高，而且即使成功安装支架，如果日后再堵住，还需要进行开腹手术，以包包的年纪，经不起这个折腾
所以最后我们能选的方案，就是给包包安装人工输尿管，也就是 SUB 手术
但是在进行手术之前，包包还有许多关卡要闯
透析
人工输尿管手术有许多前置条件
首先是需要找到合适的人工尿管配件，这个配件他们店里没有，需要临时去找供应商咨询，因为当天是周日，供应商是否有人值班，这个配件什么时候可以就位，都是未知数
其次，从血检数据看，包包现在已经处于中毒状态，它的肌酐，钾的数值都偏高，这种状态进行手术，很有可能导致猫在手术中猝死
所以SUB手术前，还需对包包进行一次血透
也就是把包包的血，通过机器抽出，过滤掉病毒后，再输回体内
目前采用的是一种更进阶的血透方案，叫CRRT
血透手术时，需要对包包进行局部麻醉，同时这个血透需要持续几个甚至更多小时，直到它的指数达到进行SUB手术的标准
但是基于包包目前的年龄和状态，它是否能正常的完成血透，都是未知数
医生说，这是它进行SUB手术前，面临的更大的一个难关
血透的时间定在晚上12点，医生去联系人工输尿管的供应商，而家属则需要帮猫找到用于做血透的血液
戴戴因为还在哺乳期，她到了时间需要吸奶，我让她先回家，晚点再过来
我负责帮包包找血
根据医生的评估，包包需要A型血，70毫升
正常情况，你可以找到血型相符的猫，通过献血的方式，提供血源
但是我们的情况实在太紧急了，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找到合适的猫，抽血化验，可操作性太差
所以只能找提供猫咪血液的第三方机构，买血
当天的晚上8点，我拨打了卖血机构的电话，可一直打不通，我又尝试加了对方的微信号，半小时后，终于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表明意图后，对方答复
50毫升血液，¥1300，另外加¥200的配送费
我需要70毫升，只能买两袋
跟医生沟通了一下，建议我可以先只买50毫升，我立即给对方转了账
医生那边传来好消息，他找同行调配到了适合包包手术的人工尿管
我买的血很快也送到了
医生开始给包包做血液配型，血透的时间定在了当日的凌晨
半夜两点，我之前被拉进的微信群里，发来第一条消息，是一条视频，内容是包包在做透析的画面，医生说，目前状态平稳
我和戴戴才稍微松了口气，在医院的一楼各自睡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医院过夜
早上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一群人拿着家伙开始拆医院的桌椅门窗，问了一下，原来赶上了医院装修
戴戴比我醒的早，她昨晚临时买了个手动吸奶器，现在在车上吸奶
我看看周遭的环境，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时候，医生找到我，跟我交代了昨晚包包透析的情况
手术
透析的结果并不理想
其一是透析开始时，包包的血压突然降的很低，只能给它打了升压药维持
其二，因为血压低，原本计划进行几个小时的透析，只进行了一个小时，就终止了，因为包包的状况，无法让血液转起来
这一个小时的透析，虽然把包包的中毒指标降低了一些，但也是杯水车薪，并不能让它变成做SUB 手术的理想状态
目前的做法，只能给包包输一些液，看能否把指标再降一降
我们上楼看了下包包，它的状况不是很好，虚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的各项指数还在恶化
手术迫在眉睫
但是它的低血压可能是个大问题，在手术过程中，这可能会造成器官缺血，增加麻醉的风险，严重的话，可能会在手术中死亡
现在又有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我们面前
如果选择保守治疗，给包包输液，它或许可以再活一段时间，但结局无法改变
如果现在进行手术，它有一定的概率，在手术中死去，即使手术成功，能康复到什么情况，也是存疑，因为不确定它剩下那个肾脏是否还能正常工作
如果透析的结果理想，我是坚定的想要给包包做手术的
但现在，我有点动摇
如果冲动的做选择，可能包包今天就要永远的离开我们
又跟医生做了许多沟通
她给我们提了一个方案
先按手术流程走，如果在麻醉阶段，包包的血压就很难维持，那么继续手术的风险也就很大，就放弃手术，选择保守治疗
如果包包的血压可以一直维持，就正常进行 SUB 手术
我们最终采纳了这个方案
我又重新买了50毫升的血，下午给包包做了血液配型，签了做手术的协议，晚上的 8 点钟左右，包包的手术开始
我和戴戴在楼下度过了非常漫长而焦虑的半小时，如果这段时间里，包包的血压无法正常维持，手术等于就宣告失败
那种随时会有坏消息传来的体验，真的很糟糕
但是到了八点半，手术仍然在进行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这已经是我今年第二次有这样的感受了（第一次是等戴戴的剖腹产手术）
我喊戴戴出去溜一会，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夜市买了点吃点，我买了煎饺和铁板烧，戴戴买了一个很难吃的烤冷面，我们拿回医院，边吃边等
晚上 10 点钟，包包的手术终于做完了，整体比较顺利，但它还没有从麻药中苏醒过来
我们去看了一下它，它身上插满了管子，身体在打冷颤，它算是又闯过了一个大关，但是之后的术后康复会怎么样，还是未知数
康复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们每天开 50 公里车，去看包包
它的情况看起来在一天天变好
先是可以正常排尿，排便
可以辅助进食进水
精神看着也好了起来，还有精力打理自己的毛
虽然身体内还存在炎症，但整体的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医生给它拆除了尿管
如果之后复查它的各项指标，都正常的话，就可以安排它出院了
我们欣喜万分，感觉之前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把包包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医生给它冲洗了一次 SUB 管，因为这种人工尿管不会自己蠕动，需要定期冲洗维护，防止堵塞或者发炎
但是在这之后，包包的情况又急转而下
异常
我们很快发现，猫猫的状态又变的不太好
给它猫条不吃，躺在那里不动弹，身体颤抖，看着没有精神
它的体温开始升高，血压开始降低，医生只好重新给它用上了升压药
我和戴戴再次被打回原型，心力憔悴的在医院待了一天，重新给包包做了各种检查
检查发现
它有腹膜炎，肚子里有积液
它的造血功能有问题，现在有一定程度的贫血
但这些并不能成为它目前低血压情况的直接原因
医生给了一些新的治疗方案，但包包的状况没有看到好转，这时候已经过了原本计划的出院时间
每天的住院和治疗费用不菲，我们不知道包包这个病还要看多久，每天过的都很沮丧
几天后，包包的血压依然不稳定，医生给它更换了另一种升压药
奇迹出现了，包包的血压终于升了上来
它的精神也突然好了起来，会想要走出笼子，在房间里走动，食欲也好了起来，可以自己吃罐头
但是经历了前面的这些状况，我不敢高兴的太早，很怕这是某种回光返照
幸运的是，经过几天的观察，包包的状态都很好，各项指标也都在向正常值回落
我们终于再次看到了希望
两周后的今天，医生再次复查了包包的指标，基本都回到了正常值，一些异常的也是下降的趋势，但它的贫血问题还是存在，还需要持续用药，接下来的两周，它还需要进行细心的照料，等待下一次的复查，但我们终于可以接它出院了
回家路上，我看着猫包里的包包，回想过去两周经历的种种，感觉就像一场漫长的梦，非常不真实
后记
总结这次经历，最大的问题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照看刚出生的小孩上，对猫的照顾有些疏忽
其实大约包包发病一周前，我们就发现它经常性的舔肚皮，我们以为它只是焦虑或者皮肤问题，就选择了观察，而不是立即带它去医院，如果早一点做检查，说不定就能避免这次的手术
同时，因为这次经历，我们也决定带家里的另外两只猫，去做个全面体检，甚至我也要去做个体验（虽然我真的很怕体检）
一定有人觉得，为一只宠物，花这么多的时间和钱不值得，但包包对我们而言，不是简单的宠物，而是家人，我在认识戴戴开始，包包就进入了我的生活，它经常出现在我的视频里，我非常喜欢它，我知道，它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但是不是现在，以这样的方式，所以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要尽力的救它，钱可以再赚，但命没有了就没了
这是我和戴戴第一次共同面临这样重大的意外，每次的选择都很难，每天睁开眼，传来坏消息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但这就是人生的常态，虽然只是给一只猫看病，但我们经历的这一切，跟带人看病，也没有区别，它就像一次彩排，让我学到了好多东西
整个过程中，最让我心疼的，还是包包，它那么可爱，面对所有的检查，从来都不抗拒，非常的听话，它一定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但是它很少吭声，一直在忍耐，我怎么可以轻易的就放弃它
最后我想说的是，经过了这么一遭，才能深刻的体会到，平静没有波澜的生活，是多么的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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